潘光:美国的中东“大棋”,也有以色列想撇清的时候

本文来源于观察者网,2020年2月4日

导读

1月28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公布所谓推动解决巴以问题的“新中东和平计划”,巴方明确表示拒绝。连日来,在耶路撒冷、约旦河西岸城市伯利恒、约旦首都安曼、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等地也都举行大规模游行示威活动,人们声援巴勒斯坦,抗议美国新计划。自2020年1月以来,中东地区一直陷于不安紧张之中,美国伊朗甚至一度剑拔弩张、“第三次世界大战”成为推特热搜词。针对1月以来的中东局势,观察者网采访了中国中东学会高级顾问、上海犹太研究中心主任潘光,潘教授也是上海社科院国家高端智库资深研究员,国家反恐办软科学专家。


观察者网:潘教授您好,截至目前,一度让外界以为战争即将爆发的中东已逐渐平静下去。回头再看这次美伊冲突,仍令人感到困惑的是,美国为何会在这个时机实行暗杀苏莱曼尼的极端措施?据现有说辞,苏莱曼尼是革命卫队的领袖,而美国曾认定伊朗革命卫队为恐怖组织,所以当苏莱曼尼出现在伊拉克境内,就会实施定点清除,这个解释行得通吗,美国的行为是不是战争行为?

潘光:这件事经过十几天发酵后,现在主要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美国在当地安排了很多线人,苏莱曼尼一抵达就知道他的行踪,随后立即采取行动。但这个行动建议实际上是美国中情局及军方提供给总统特朗普的多种选择中的最后一种,前面几种都没有提到暗杀,结果他们都没想到的是特朗普直接选了最后一种,所以美国很多高层人士对此也很惊讶。这种说法,就是按照传统做法,既然美国将革命卫队圣城旅列为所谓的恐怖组织,那就要把恐怖组织头目干掉。

另外,最近比较盛行的另一种说法是美国诱杀苏莱曼尼,由伊拉克出面邀请苏莱曼尼到巴格达讨论缓和美伊关系的一些方案,因为是伊拉克邀请的,可能美国人也知道,所以苏莱曼尼这次行程放松了警惕性,乘坐商业航班出行,也没有对行踪进行保密,他大概以为,到了巴格达和伊拉克总理商谈,由伊拉克总理作牵线人,可能现场还有美国人参加。按照一般做法,他可能会乔装打扮,不会搭乘商业航班,但结果出乎意料。

其实,这种说法也是狠狠打了美国人的脸,相当于是将苏莱曼尼骗出来,实施暗杀行动,应该说绝大多数人都认为美国的这种做法是错误的。美国这是诱杀了另一个国家的将军,伊朗最高军衔就是少将,苏莱曼尼已经是最高军衔了,现在他的接班人只是准将军衔。如果第二种说法是事实的话,美国实在是非常卑鄙,现在网上盛行这一说法,基本也都在指责美国。

至于革命卫队及旗下“圣城旅”被美国作为恐怖组织,也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事了,去年4月就宣布了。过去美国杀掉的都是臭名昭著的恐怖分子,比如本拉登、巴格达迪等。苏莱曼尼确实是美国所认定的恐怖组织领导人,但他也是另一个国家的将军,又在第三国——伊拉克国土上实施暗杀,外界都认为美国这一步是走错了。可能特朗普也认识到这一步走得过头了,所以之后就往后退。

观察者网:就在苏莱曼尼被杀之前,大量伊拉克民众包围美国驻伊拉克大使馆,这一事件跟暗杀是否存在一丝联系?

潘光: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美国先轰炸了伊拉克境内的什叶派组织,造成不少人员伤亡,引发伊拉克民众的愤怒,于是他们前往美国驻伊拉克使馆抗议,破坏了一些设施,但并未造成美国外交官的伤亡。这跟苏莱曼尼之死是有联系,只是以前类似事件也发生过很多次,但为什么恰好此时苏莱曼尼到了巴格达,所以外界猜测苏莱曼尼是被诱杀的,目前也只能说有联系,但没有必然联系。

观察者网:苏莱曼尼被暗杀后,伊朗也以牙还牙,将美军列为“恐怖组织”,您如何评价双方互指“恐怖组织”的行为,会得到国际社会承认吗?对今后会造成影响吗?

潘光:美伊双方的这种行为,主要还是象征性的。双方相互宣布对方的某一组织为恐怖组织,实际上就是把针对对方的打击行动合法化。但这并不意味着立即宣战。美国把伊朗的一个组织作为恐怖组织,伊朗把美国的某个军区列为恐怖组织,实际上就是今后我要打你就合法了。当然,这肯定会升高双方对峙的紧张局势。

观察者网:苏莱曼尼死后,关于他的文章和消息非常多,当然一方面让我们更多了解到伊朗内部的复杂性,但另一方面又因为反美情绪,使得很多说法略有偏颇,所以您能否详细谈一谈苏莱曼尼这个人物?更多地还原他本人的复杂性及其在中东、欧美间的周旋,应该能更好地理解现况。

潘光:苏莱曼尼是伊朗伊斯兰革命的积极参加者,又是两伊战争中的英雄,后来在革命卫队圣城旅逐渐上升成为指挥官,他能指挥世界各地的什叶派武装和秘密组织,所以在外界看来也是一个很神秘的人物。但苏莱曼尼跟美国也合作过,比如打击阿富汗塔利班,打击“伊斯兰国”巴格达迪等等。

从中国的角度而言,我们对伊朗的看法实际上是经历了一个演变过程的。我记得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时扣留美国使馆人员,当时中国国内一片反对声,认为伊朗的这种做法是错误的,当时中美刚刚复交,中国年轻人中也有亲美情绪。在伊斯兰革命前,中国和伊朗关系很好,就在巴列维国王被推翻前,华国锋主席还前往伊朗访问。那时的伊朗在我们看来是很先进的,1974年伊朗举办亚运会,中国代表团到了伊朗后发现,比中国先进、西方化多了。但正是这一点,也恰恰成为后来伊朗人反对美国的一个重要原因,觉得伊朗已经美国化了。

伊朗伊斯兰革命刚成功时,还曾批判中国亲美,甚至还有一种说法很有趣,说巴列维国王要到中国来避难,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后来巴列维国王去了埃及,也在国外去世。整个演变过程中,很多人始终对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没有好感——为什么国家已经有正规军了,还要建一支革命卫队?从上世纪90年代到新世纪以后,中伊关系逐渐正常化,再加上美国到处欺压别国,国人的情绪又开始变化。但即便如此,中国民众对“圣城旅”也没有太多好感,总感觉他们到处搞暗杀、爆炸等等。最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1992年阿根廷犹太社团被炸,整幢大楼中几十人遇难。以色列就说这是“圣城旅”干的,甚至现在有人说就是苏莱曼尼指挥的。

观察者网:但是,在伊朗承认误击乌克兰客机后,其国内政治气氛又变得十分诡谲,不同人士的表态相差很大,甚至引发游行示威,在有些场合中甚至有民众拿出特朗普的照片等等,这显然和苏莱曼尼被杀之后的游行存在很大差别,您怎么看待这截然不同的场景?能看到伊朗社会的哪些分层?之前看到一个很有趣的说法是,伊朗有四个政府,宗教、世俗、革命卫队、伊朗军方。

潘光:在这一连串事件之后,伊朗国内出现了两种游行,一种是反美游行,因为苏莱曼尼被杀,另一种则是表面上看似对客机事件不满,实际上是对政权不满。2005年我访问伊朗时有这种感觉,我看到他们马路上都是旧车,房子也很旧,就问伊朗年轻人为什么,一般年轻人在公开场合是不说话的,但在家里他们就说话了,他们就说我们的钱都拿去支援伊斯兰革命了,没有钱搞建设。伊朗年轻人对输出革命是很有意见的。

后来凡是风吹草动,伊朗国内都有人起来闹事,主要是年轻人,他们希望改变,认为宗教势力太大,到处输出革命,支援世界各地的伊斯兰革命,反而自己国内经济等各方面没有太大发展。所以,2015年,当总统鲁哈尼和外长扎里夫签署伊核协议返回伊朗,在机场受到热烈欢迎,主要就是年轻人欢迎。但是,宗教领袖实际上对这份协议的说法是比较模棱两可的,只说我们先看看协议行不行,现在哈梅内伊就公开表示,美国是骗子,以后谁也不许再跟美国谈判。所以,要看到的一个现实是,伊朗国内始终存在改革派,特别是年轻人,他们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是亲西方的。这次不少人借此起来游行示威,美国方面也表示支持,不过很快就平息下去了。

美国当然是唯恐天下不乱,也想在伊朗搞颜色革命,但伊朗的政权力量、宗教势力都太强大,没有这个条件搞所谓的“颜色革命”,最后也就不了了之。至于西方媒体说什么镇压,并无具体证据。但是伊朗国内这股要求自由主义、亲西方的力量是一直存在的,特别是在年轻人中。其实,伊朗的年轻人很可爱,我们2005年去访问时亲眼目睹。他们希望改变,但是要怎么改,他们也搞不清楚;他们也反美,但对西方文化特别感兴趣,尤其是电影,伊朗这几年电影做得非常不错。伊朗这个国家波斯文化悠久,我们去参观伊斯罕,是伊斯兰文明精华,到了色拉子,又是希腊文化的体现,这个地区就是多元文化交流互鉴。


观察者网:有一个问题是,像革命卫队这样的组织,因为宗教权力,跨越一般意义上所谓的民族国家,但同时在这一地区仍存在国家主权和边界,那么最近这一连串突发事件,会给整个中东地区带来什么影响,尤其是在世俗权力和宗教神权相互交织的地方?

潘光:当然有影响,这个影响也不仅是伊朗。现在受到最大影响的是逊尼派国家,特别像沙特。现在沙特国内的改革步骤非常快,妇女可以开车了,也可以观看表演了。逊尼派比什叶派更正统,像塔利班这些,妇女必须带面纱、不能开车等等。沙特新王储上台后大幅改革,反倒伊朗什叶派改革近期没什么大进展,这次反美风潮和国内游行还难以推动什叶派的宗教改革。

逊尼派国家其实是真的很不一样,比如阿联酋也是逊尼派国家,酋长国是没有选举的,所以塔利班想搞阿富汗酋长国,大家都不同意,认为新的阿富汗应该是有选举的,但现在阿联酋这样的酋长国也很开放、民主、自由,卡塔尔也是如此。最正统的是沙特、巴林和科威特,但现在也都开始搞改革,至少在妇女解放层面,步子迈得非常大。

伊朗目前最主要的不是宗教问题,而是国家受到制裁,经济十分困难,面临美国的威胁。随着客机误击事件被披露,年轻人又出来了,但我预计由于涉及到反美以及中东政治冲突问题,希望能立即进行改革的年轻人暂时还起不来,当政权感到危机时,革命卫队当然会增压,他们不会允许事态变为“颜色革命”。我们都知道,要谈改革,一定要国内政局稳定才行,沙特现在能做,就是因为至少当前政局是稳定的,能自上而下推行,他们也绝对不允许群众示威游行的。而伊朗在外部面临威胁、内部局势不稳的情况下,很难搞改革。不过,说实在,伊朗妇女相比沙特还是自由多了,她们可以参加选举,可以从政。美国总想在中东推行民主,其实中东真正拥有民主选举的国家只有两个,一个是以色列,一个是伊朗,所有议员都是无记名投票选出来的。只是伊朗不太一样,政权之上还有宗教领袖哈梅内伊,但有时外界对他的批评,他也接受,所以有点像宗教神权与民主政治的结合。

观察者网:这次冲突中伊拉克无疑扮演着重要角色。比如,苏莱曼尼为何前往伊拉克,两伊战争以来,双方关系发生了哪些改变。苏莱曼尼遭暗杀后,伊拉克国会表决驱逐所有美国军队,您怎么看待伊拉克的表现?对未来美国和伊朗关系产生何种影响。

潘光:先说一下伊朗导弹回击美军基地,基本上就是双方你来我往,照顾到面子,同时都不想真的开战。但此后对美国基地、使馆的攻击一直断断续续,但又不是伊朗直接发动的。直到最近,美国军机在阿富汗被击落,据说指挥刺杀苏莱曼尼的中情局头目也在机上而丧命。塔利班声称是其所为,但背后可能有伊朗插手。

至于伊拉克的问题是非常复杂的,国内关键问题是什叶派和逊尼派的矛盾,现在掌权的是什叶派,国会通过的决议主要也是什叶派议员支持,据悉逊尼派议员都退场,根本没参加当天的会议。逊尼派和库尔德人对赶走美国人并不积极,库尔德自治区与美国关系密切,中国在库尔德自治区首府艾尔比勒也设了总领馆。美国人也看到了这一点,表示不会走,而且美国在当地还有这么多军事基地,如果走的话,你们要赔偿损失。

另外,什叶派内部也有矛盾,其中萨德尔派的特点是既反美国又反伊朗。这次由于美国也杀了什叶派的一个军事首领,萨德尔派对美国表示强烈谴责,但他们也谴责伊朗,认为伊拉克要发展,必须清除伊朗的影响。所以前段时间很有意思,伊朗驻伊拉克的使领馆也遭到攻击,主要就是萨德尔派和逊尼派组织的。现在游行造成伤亡,要求政府下台,主要是逊尼派,可能其中也有萨德尔派。美国人也看到伊拉克内部有不少势力并不希望他们撤出,所以不会走,但同意谈判。欧洲国家态度不一,有些国家把人员就撤走了,比如德国,本来也不想派人驻扎。

观察者网:那么,现在最新的情况是关于伊核协议的,之前特朗普声称要废弃伊核协议,重新制定新协议;伊朗对协议的态度也出现反复,最近表示愿意和欧洲谈,但没提美国,您如何看待这个问题?本就飘摇的伊核协议将如何维持下去,中国作为其中一方会作何表态?

潘光:其实除了美国宣布退出伊核协议,其他国家都没退,但美国退了,执行起来也很难。目前,英法德想另建一个货币交换机制,但很难;中国和俄罗斯继续参加伊核协议,但有些企业会涉及到制裁问题,也很难。 

中国企业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如果同时和伊朗、美国有生意,就必须作出选择,撤出其中一方。十年前,美国对伊朗制裁,那时华为离开了伊朗,但现在仍遭到美国打压。我们当然不承认美国的单边制裁,我们只承认联合国的制裁,但是美国把制裁变成国内法,可以以此制裁中国公司,华为孟晚舟就是这个情况,美国指控她违反美国法律,当然现在罪名又改了,指控她欺诈汇丰银行。对于在伊朗的中企,中国当然要确保他们的合法权益。

综上来看,伊核协议下一步怎么走确实很危险。稍早前我跟美国人开玩笑说,你们说伊核协议有缺陷,但有缺陷你干嘛要退呢?有缺陷可以补啊。有这个协议,中东更和平,没有协议,中东更不安全。特朗普之前在宣布退出时说,伊核协议是最坏的协议,其实背后也有以色列坚决要退的声音。当然,最近以色列调门也降低,过去是把这个协议说得一无是处,声称有了这个协议,伊朗能获得核武器等等。但我们要注意的一点是,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已经表态了:我们绝不开发核武器。所以现状就是,美国一方退出,英法德还想维持,中俄是坚决支持的。确实是风雨飘摇之中,我们希望能维持下去,但并不会取决于我们一方。

前些天,有网民在网上宣称,如果美伊开打,又可以给中国十年战略机遇期。这种说法遭到驳斥了。暂且不说别的,中东真的发生战争,我们损失将非常大。如伊拉克三大油田,都有中国企业联合英国石油公司、法国道达尔公司等开发,但控股的是中国企业。美国已经公开发话,我们在伊拉克是军事存在,你们是经济存在,双方可以合作。现任伊拉克总理阿卜杜勒-迈赫迪去年10月访问中国,双方达成协议“石油换重建”,即中企参与伊拉克基础设施重建工作,伊拉克则承诺向中国提供石油。去年,伊拉克提供给中国的石油将近2000万吨。

我在美国做讲座时就说,2003年时我们也犯了错,当时一直说“no war for oil”,不要为石油打仗,反对小布什发动伊拉克战争没错,但现在石油不但没到美国,反而都到了中国,美国现在也已经不需要中东石油了。我在前几天的新加坡会议上就提出,美国迟早要离开中东,因为美国不需要中东石油,俄罗斯回来了,中国“一带一路”倡议也会延伸过来。所以,美国还会在当地保留战略存在,但军人一定会减少,经济存在会削弱。


观察者网:您前面提到了中国和俄罗斯,在这次紧张局势中也出现了身影,中方表示会发挥负责任的作用,不久前中俄伊举行军演,您对中方一些表态如何解读?未来中俄会在中东发挥更大影响力吗?

潘光:军事演习并不代表中国、俄罗斯、伊朗要搞军事合作,更多是象征性意义,当然也是一种互相支持。中俄合作非常多,但是我们跟伊朗绝对没达到这种程度。

比如上合组织中,中俄都发挥重要影响,但此前俄罗斯非常积极要把印度、巴基斯坦拉进来,中国并不积极,现在我们看到印度、巴基斯坦进来以后就是一对矛盾。不过,当然这样也有好处,如果印巴局势紧张,上合组织也可以发挥调解作用,缓和一下矛盾。

伊朗目前是上合组织观察员,很想成为正式成员,但上合组织有一条规定,在联合国制裁下的国家不能加入上合组织,伊朗现在还遭到联合国制裁的,所以进不来。

上合组织现在影响很大,有几十个国家想加入,包括以色列、沙特,连叙利亚也想加入,当然这不太可能,毕竟叙利亚现在还处于分裂状态。所以我提出一个观点:可以搞“上合+”,类似“金砖+”,每次开会邀请一些“special guests”,即“主席国客人”,可以让一些未加入上合的国家先参与上合进程。

俄罗斯是比较积极的,希望把组织搞得越大越好,但这很容易让外界误以为组成一个“反美联盟”,所以中国在这方面还是比较谨慎的。


观察者网:最后能否请您补充说一下以色列现在中东地区的角色?虽然这次美伊紧张中,以色列并没有冲在前面,但无疑他对美国、伊朗的态度也值得外界关注。

潘光:伊朗始终认为以色列这个国家没有必要存在,因为它是英美等西方国家制造的。他们称,我们反对以色列,但不是反对犹太人。伊朗驻上海总领事访问我们犹太中心时就说过,犹太人在世界各国已经生活得很好,就没有必要再成立一个国家了。现在有三万多犹太人在伊朗生活得很好,伊朗议会还有三个犹太裔议员。实际上,伊朗伊斯兰革命之前,以色列跟伊朗巴列维王朝关系最密切,当时美国在中东最密切的两大盟友就是伊朗和以色列,但革命以后伊朗走到另一个极端,要消灭以色列。

当然,以色列认为伊朗要消灭自己,就将伊朗称为邪恶政权,并与美国联手打压伊朗。在这一点上特朗普比以前美国总统做得更过头。以前的美国总统大多还是支持巴以和平,要建立两个国家——阿拉伯人的国家和以色列,也不承认戈兰高地是以色列领土,也没有将大使馆迁往耶路撒冷。尤其是奥巴马,不仅谈成了伊核协议,一度还准备访问伊朗,但最终没去成。当时,以色列也曾猛烈攻击奥巴马。

特朗普选上美国总统,依靠了基督教福音派的大力支持,而基督教福音派是坚决支持以色列的。美国犹太人的右派和基督教福音派都要求耶路撒冷归犹太人所有。为了巩固福音派和犹太人票仓,特朗普采取了一系列破坏巴以和谈的步骤。根据联合国决议,耶路撒冷是国际共管,特朗普政府承认耶路撒冷属于以色列,就是违背联合国的决议;承认戈兰高地是以色列领土,也同样违背联合国决议,因为戈兰高地是以色列从叙利亚手中夺过来的;最近又支持以色列在被占领土建立新的定居点,这也不对,被占领土还是属于阿拉伯人的,不应该建新的定居点。

原来我们在巴以问题上跟美国还是有很多共同点,现在只剩最后一条,支持两国方案。但美国现在又抛出了新的中东和平方案—所谓“世纪协议”,连两国方案都变了样,让巴勒斯坦以耶路撒冷城外一个小镇为首都建国,整个耶路撒冷、几乎所有被占领土、戈兰高地均归以色列。这是违背联合国各项决议的, 巴勒斯坦当然不会接受,阿拉伯国家、伊斯兰世界和国际社会也不会同意。

这次美伊冲突中有一点很有意思,就是以色列撇清关系,表示没有参加暗杀苏莱曼尼,事先也不知道这个事,等到暗杀以后才知道。以色列并不希望为了这件事和伊朗打仗,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美国退出伊核协议,伊核协议半死不活,就可以了。而且,内塔尼亚胡自己也陷入腐败官司,三次选举后都没有组阁成功,面临的国内局势也是焦头烂额。除了以色列以外,美国在中东的其他盟友也都表示不知道,包括沙特、阿联酋。可见特朗普这次真的是鲁莽行事,并没有事先和其他方面商量。

当然以色列支持美国是肯定的,比如有观点认为苏莱曼尼的行踪是不是以色列转给美国的,不是没这个可能,因为以色列摩萨德是非常强大的,跟美国有情报交换关系,美国在伊拉克、伊朗的很多行动,以色列都有可能参与。不过,这次以色列明确表示没有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