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3日，印度尼西亚国防部长沙夫里访问美国，并与美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宣布两国建立“重大防务合作伙伴关系”，此举标志着美印尼防务合作迈上新台阶。但美方提出“允许美军军机进入印尼领空”的要求在印尼国内引发争议，令印尼和地区国家面临巨大的战略风险。
美国图谋不轨
毋庸置疑，美国的无理要求损害印尼国家主权，可能将印尼拉入其预设的“战略陷阱”。实际上，印尼并非南海岛礁主权的争端国，其与中国在南海的海域划界纠纷至今被有效管控，并且中国与印尼就在两国主张重叠海域开展共同开发合作达成重要共识。
美国看中印尼在南海问题和大国博弈中的战略价值，企图通过获取飞越领空的权限，加强对东南亚的渗透，尤其是加强对马六甲海峡和南海海域的监控。其目的是将印尼拉入所谓的“反华阵营”，让印尼彻底成为美南海战略上的“利益有关方”，协助美在南海上牵制中国。一旦落入美国的“战略陷阱”，印尼未来可能在军事、经济、战略上进一步受制于美，这不但会损害与中国关系，而且会加剧南海紧张局势。
区域层面看，美国的战略目标不止在印尼。2026年，美国发布的新版《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将“印太”地区定义为大国地缘政治的角力场，而“印太”地区的海上通道则成为美国的主要关切。美国企图通过控制“印太”海上通道，强化对世界贸易命脉的控制力，重塑“印太”军事布局。在此背景下，印尼等东南亚国家在美国全球兵力部署中占据不可替代的位置。鉴于印尼在东盟中的“领导地位”，印尼对美的战略动向具有指标性意义。印尼若向美开放领空，美可能提出更多要求，实质性增强其在东南亚和南海的军事存在，让东南亚更深卷入大国博弈。由此可见，美国对印尼的军事渗透具有区域性、战略性影响。对此，东盟议会人权委员会警告，美国可能削弱东盟长期以来奉行的不结盟原则，导致脆弱的区域秩序进一步被破坏。
印尼不会轻易“上套”
对于美“飞越领空”的要求，印尼国内罕见一致地秉持理性谨慎的态度：国防部第一时间发文澄清，目前媒体上流传的美印尼防务合作伙伴关系协定文本只是供各方磋商的草案，并非最后版本，相关文本也不是印尼的国防政策；外交部也罕见发文警告一旦向美开放领空，印尼的领空就可能被美控制。专家学者同样表达了担忧和不满。印尼大学的学者阿里斯蒂约·里兹卡·达尔马万一针见血指出，根据《芝加哥公约》和《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及印尼新通过的《空域管理法》，印尼对本国领空及其群岛水域上空拥有完整主权。除群岛海道上空外，外国军机是否能够进入，应由印尼自行决定。另一位印尼大学的学者苏齐·苏达曼表示，如果美获得过境权限，可能利用印尼领空将军事力量从太平洋基地调往中东，这将使印尼“成为伊朗的合法战争目标”。
印尼国内一致的“拒美”表态，显示其不会与美国“同流合污”并坚定维护国家主权和战略自主的决心。实际上，印尼的战略自主有深厚的历史渊源。早在反抗荷兰殖民者的进程中，印尼的有识之士就提出“一旦独立，永久独立”的口号；20世纪五六十年代，印尼举办万隆会议，发起不结盟运动，且长期秉持“自由、积极”的外交政策和“不结盟、不选边”的战略原则。
如今，印尼依然坚持上述外交原则，领导东盟出台《东盟印太展望》，摒弃美“印太战略”中的安全合作议题；拒绝美互惠贸易协定谈判中的毒丸条款，维护经济主权；考虑退出特朗普拼凑的“加沙和平委员会”，支持巴勒斯坦维护国家利益。这彰显了印尼即使在大国博弈加剧背景下，仍在外交问题上保持战略自主，不被美国“捆绑”。值得注意的是，印尼国防部长访美期间，印尼总统普拉博沃同期访问了俄罗斯，这就是印尼依据自身国家利益实施平衡外交的具体体现。
自强协作才是出路
面对美军事渗透，印尼不能无所作为，也不能简单地选边站队。地区国家也不能袖手旁观，应携手应对美带来的风险挑战，共同维护地区和平稳定。
军事上，印尼需强化国防自主，提升国防能力。印尼要想避免美国的渗透，需扩大多元的国防合作体系，壮大防务力量。比如，持续推动武器装备来源多元化。目前，印尼除采购美制F-15、F-16等装备外，还采购法国“阵风”战斗机、引进意大利两艘PPA级多用途巡逻舰以及购买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级护卫舰等装备。此外，印尼还获得英国31型护卫舰的建造许可与技术转让。同时，印尼还大力推动国防工业本土化。普拉博沃政府已出台多项总统令，提出“以福利与跨部门协同为核心的总体防御理念”，并启动军队改革，新设六个军区、扩大特种部队规模，加强军队能力建设。未来，印尼还将着力提升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武器维护和升级能力，避免被美技术垄断“卡脖子”。
外交上，印尼应坚守“自由、积极”的外交方针，推进全球南方合作并秉持独立自主、不结盟、不选边的外交立场。在加强与美合作同时，印尼巩固与中国、印度、俄罗斯、欧盟及中东国家关系，利用既有的自贸合作框架深化经济、金融合作，开拓新兴领域合作，保障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稳定。在全球南方框架下，印尼可依托金砖机制，加强与印度、巴基斯坦、巴西、南非等区域性大国的合作，扩大伙伴关系网络，增强全球治理话语权，推动壮大全球南方力量和加深世界多极化进程。
区域合作上，东南亚国家要推动东盟联合自强，深化共同体建设，维护东盟主导的地区合作架构。作为东盟“领头羊”，印尼应推动东盟国家协调立场，共同防御美对东南亚和南海的渗透，防范地区潜在冲突和风险，维护海上通道安全。
总而言之，美国此番提出“无限飞越”的空域权是对印尼国家主权和外交政策的考验。印尼只有坚持战略自主，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未来，印尼与东南亚国家需携手维护地区和平稳定，共同应对美单边主义。
（作者为上海社科院国际问题研究所东南亚研究中心执行主任）
